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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上山,蕭Sir可不是肉腳,小時候住在老家,屋子後面是一片綿延無際的山脈,祖父母在山上種芒果和荔枝,他和堂兄弟們是老人家的小幫手,農忙時跑上跑下,幫忙拿工具或採水果,兩條腿結實有力。

 

 

農閒沒事的時候,他們一群臭男生會自製彈弓,越界到別的山頭去打獵,運氣好的時候,小鬼們的獵物有斑鳩和果子狸,他們把帶回來的獵物,養在阿公做的籠子裡,當寵物每天餵食。

 

 

從小在山上活動,練就蕭Sir一雙強壯有力的腿和硬頸性格。童年美好的回憶使他對山有種莫名的好感。

 

到了就學年紀,他跟著父母輾轉到各縣市讀書,每年寒暑假的救國團活動,他一定報名登山或古道健行項目,到大學畢業,他已經有三次登上玉山的紀錄,畢業後每隔幾年都會去朝聖一次,到目前為止,已有九次登玉山的傲人紀錄。

 

一個小小的台灣,三千公尺以上的百岳就有兩百五十八座,其中三分之一包括雪山、大霸尖山和太魯閣大山等,蕭Sir都曾登頂過。

 

這大半輩子走過的古道更是不記其數,幾乎從北到南;從西到東走透透,其中讓蕭Sir印象最深刻的有陽明山的魚路古道,阿里山的特富野古道,還有墾丁的阿朗壹古道,都曾留下蕭Sir的足跡。

 

 

一早,蕭Sir和安哥穿著老鷹生態調查協會的墨綠色背心,各自揹著登山背包,腳穿登山鞋從愛河邊出發,兩台越野車快速的奔馳在馬路上。

 

一個小時後,他們來到距村子最近的路口,接著又繞了十幾分鐘曲折的山路才到達山腳下。他們坐在樹蔭下休息、喝水,蕭Sir拿地圖出來看,他發現進入委託人的山有兩條要道,一條是他們現在走的路,另一條在山的後面,不過那屬於另一個村子的範圍。

 

Sir發現委託人的山並沒有圍起來,事實上也無從圍起,複雜且多變的山勢從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進入,若是徒步行走的話,與其他山接壤的地方也可以鑽進鑽出。

 

安哥對周遭環境保持警戒,他循著山路試著往前走幾步,走到一個拐彎處,立刻折回來,他告訴蕭Sir:「前面轉彎處有棵大樹橫躺在地上!」

 

Sir跟著安哥跑過去看,果然看到一顆兩腿粗的茄苳樹橫陳在路上,樹輪上有清晰的鋸痕,樹尾末端還掛著綠色的葉子,顯然這棵樹是被人硬生生鋸斷,故意放置在轉角的山路上。

 

Sir抬頭仰望,一邊是斜插天際的山壁,低頭俯瞰,另一邊是三、四層樓深的山溝,看著深不見底的山溝,說不會腿軟是騙人的,摔下去不死也剩半條命。顯然對方警告意味濃厚,擺明了要讓我們知難而退。

 

氣氛有點詭異,越野車緩慢繞過茄苳樹,循著山路衝下谷底,他們停下來仰望對面後方崢嶸的山峰,接著加足馬力,一口氣衝上五百公尺高的坡頂,站在一大片平坦的坡頂上,眺望四周,山巒疊嶂,林木青翠,陣陣涼風吹過來,掀起一波波高低起伏的綠色浪花,可惜有任務在身,兩人無暇欣賞眼前美景。

 

Sir注意周遭動靜,隱隱覺得不只有一雙眼睛,躲在密林中窺視他們,他們移動;窺視的眼睛也跟著移動。他猶豫著該不該告訴安哥,許是他多疑了,疑心生暗鬼,還是別說吧,免得自亂陣腳。

 

Sir和安哥拿起胸前的望遠鏡,一邊查看周遭動靜,一邊抬頭往天空觀察,秋高氣爽,藍天白雲之下,有幾隻老鷹在空中盤旋、覓食,兩人掏出記事本和筆假裝在記錄。

 

Sir透過望遠鏡看蒼鷹飛翔的姿勢,那雙完全伸展開來的翅膀,時而靜止不動,時而猛力拍動,在空中繞了幾圈之後,突然靜止不動,張著銳利的鷹眼搜尋林中獵物,然後鎖定一個點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衝到樹枝上,旋即叼著一隻肥美的松鼠,然後以勝利之姿扶搖直上。

 

兩人在半公里長的坡頂上來回繞了幾圈,感覺像在空中禦風而行,豪邁又過癮,若不是工作關係,蕭Sir覺得這將會是一趟有趣的山中之旅。

 

他們離開原地,往山谷騎去,山谷兩側斜坡種著梅子樹,現在不是梅子季節,樹上沒有梅子,只有新長的綠葉。山谷斜對面的山頭上有顆巨大的鳳凰木,鳳凰木開枝散葉,遠看像一把撐開的綠色大傘。

 

出了山谷又是另一番景象,高聳的山壁呈現在眼前,循著山壁開鑿的小徑,僅容一人通過,越野車緩慢走過山壁,來到一處略為平坦的果園,果園旁有間鐵棚搭建的雞舍,他們在雞舍前停下來喝水。

 

Sir看到雞舍的鐵柱下推著幾包黃色飼料袋,飼料袋塞得鼓鼓的,不過看起來不像裝著飼料,裏面究竟是甚麼東西?蕭Sir下車想打開來看看。

 

他在地上找了一跟長竹竿,半傾著身子準備撬開時,「小心!」站在雞棚外張望的安哥提醒他。安哥怕飼料袋裏有毒氣或搖控炸彈之類的,冒然打開怕有危險,在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出任何差錯在這深山林地若發生什麼不測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理,縱使變成一堆白骨,恐怕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個地方曾發生過命案。

 

Sir左右看了一下,小心翼翼的戳了幾下飼料袋,感覺裡面有硬梆梆的東西,像鐵皮之類的,難道是當初雞棚施工時留下的鐵皮?他又戳了其他袋子,聽聲音像是保特瓶,他戳最上面的飼料袋,匡噹一聲,飼料袋應聲滾落地面,蕭Sir從聲音判斷,裡面裝的可能是空罐頭之類的東西。

 

打開袋子,果然裡面都是空啤酒罐,他逐一打開飼料袋,清點了一下,空啤酒罐有六袋,蠻牛的空瓶子有五袋,咖啡的空罐子有三袋。

 

Sir覺得納悶,只是蓋幾個簡單的雞棚而已,實在談不上什麼大工程,怎麼會留下如此多的瓶瓶罐罐?難道這裡曾經進行過大工程?施工期間工人留下的?還是有人把這裡當成回收推放場?

 

Sir拿起胸前的望遠鏡,前後左右看了又看,除了遠近高低;大小不一的山頭外,看不出這裡進行過什麼大工程。難道是工人來採收水菓留下的?不可能,這山上的柚子和梅子園根本沒人照顧,任其自生自滅,秋天是柚子成熟的季節,枯黃且光禿的柚子樹上只掛著幾粒拳頭大小的柚子,風一吹搖搖欲墜。

 

Sir覺得這些瓶瓶罐罐代表不尋常的意義,因線索不多,無法立刻推斷它背後真正的意義,他拿起掛在褲腰上的手機,把現場拍到的影像傳回辦公室的電腦上,先讓小蘭存檔整理。

 

不久,他們來到離大麻園幾百公尺遠的地方。不要冒冒失失的闖進去,裡頭可能有陷阱,像捕獸夾或網子之類的東西,瀟Sir認為先在外圍觀察比較安全。

 

越野車停靠在樹幹下,安哥折了一大把樹枝覆蓋在上面作為掩飾。接著,兩人爬上一處山丘,山丘約五、六百公尺高,上面有幾棵合抱大樹,濃蔭遮天。他們躲在樹上,居高臨下,用望遠鏡看大麻園,蕭Sir用各種角度看得很仔細,他確定那是真的大麻。

 

怪的是,他們看了半天,大麻園裏一個人影也沒有,整座山靜的像一座墳場,靜的令人駭怕。從他們入山到現在,還沒碰到半個人,這些大麻總得有人照顧吧,可能主人躲起來了,如果他在這裡出現,無異承認他跟大麻有關係。可能主人休息去了,可能主人外出採購,可能‧‧蕭Sir猜測起來。

 

他們在樹上待了近半個小時,猶豫是否離開之際,「嗷嗚──」一聲尖銳的狗吠聲打破了寂靜的氣氛,兩隻狼犬在山坡下對著他們狂吠。

 

「好哇!麥擱叫啊。」山坡下傳來男人制止狼犬的吼叫聲。

 

Sir和安哥撥開層層樹葉,用肉眼往山下俯瞰,隱約看到一對男女;手上各拿著一把獵槍,男的腰部斜插著一把開山刀,刀子磨得雪亮。女的則站在一旁,仰起頭扯開嗓門對他們吼叫:「你們兩個立刻給我滾下來!雙手舉高,否則我就開槍!把你們轟得稀巴爛。」

 

Sir覺得這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,似乎在哪聽過,一時卻又想不起來,他拿起胸前的望遠鏡往山下看,那對男女碰巧移動了位置,被一排樹給遮住了,神出鬼沒的人影在樹葉間晃動,看不到臉,只看到局部。

 

「我們想辦法殺出去,束手就擒不是辦法,反正在山上要逃很容易。」安哥建議。

 

「不行!只要我們一逃,他們肯定會放狗來追,我們怎麼跑也跑不過那兩隻狼犬。」蕭Sir拍了拍厚重的胸脯說:「別輕舉妄動,這裡是他們的地盤,肯定比我們熟悉這兒的地形,他們可能在所有出入口都設下陷阱或路障。」

 

常安也摸著自己的胸脯說:「要是在山坡下,那兩個瘋子拿槍往咱們頭上轟過來,那可不好玩。」

 

「我也擔心這點,」蕭Sir說:「就怕他們亂槍掃射,打中要害,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,而且我們屈居劣勢,所以必須特別謹慎,千萬大意不得。」

 

安哥說:「我覺得對方故意把我們引進山裡,好來個甕中捉鱉,我懷疑我們中計了。」

 

 Sir說:「不入虎穴,焉知大麻是誰種的?」

 

「就算查出兇手,我們卻死在這裡,有什麼意義?」安哥說:「我們就這樣豎白旗,雙手投降讓他們活逮?」

 

Sur瞥了一眼安哥,萬般無奈。此刻他深深体會到,再縝密的計劃,再多的防護措施,也有不完美的時候,而這個不完美往往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。

 

安哥折斷一截樹枝,用力摔到地上,忿忿的說:「我學了一身工夫,在緊要關頭卻派不上用場,真是嘔啊!今天總算体會到什麼叫英雄無用武之地。我不甘心,我不想死在這他媽的鬼地方,我出去跟他們拼了,你趁機逃出去。」安哥準備跳下樹。

 

Sir拉住安哥的手臂,正色道:「開什麼玩笑,我不可能把你丟在這裡,自己一個人逃走,否則我怎麼向你老姊交代?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起。」

 

「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?」

 

Sir沒有回答,這是他從事偵探工作以來,所面臨到最嚴酷的考驗,他不退縮也不懼怕,不管身處如何險惡的環境,他都坦然面對,並想辦法克服,幹這行的隨時都會碰到不可預測的狀況,風險隨時存在,他早已練就如何和風險對決。

 

SIR低頭看了一眼戒指上的土狗,他一向認為自己辦案的精神就像台灣土狗──冒險患難,盡忠職守,這也是他引以為傲的。以往面臨人生重大的關卡,他都有驚無險的度過,然而,這回他能衝破關卡,活著離開大麻園嗎?

《待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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