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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早,還沒吃早餐,范大姐就把T報拿到房間,戴上老花眼鏡,翻到她想看的那一版,最底下寫著:閒怡人:阿紅姐。

 

小蘭為了避人耳目,將嫌疑人用同音字代替,她相信范大姐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
 

范大姐看完她想看的內容後,放下報紙,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開始搜尋腦海中零零落落的記憶。活到這把年紀了,她發現最不可靠的就是記憶,像拼圖一樣,她常把某人和某事擺錯位置,有時連時間和空間的前後順序也會顛倒錯亂,那曾經引以為傲的記性,現在卻變得靠不住。

 

阿─紅─姐?阿紅姐是誰?何年何月認識的?范大姐摸著額頭沉思,額頭是通往資料庫的開關──經過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排列、組合,她終於想起了阿紅姐就是老趙的女兒─趙玉芬,阿紅是她的小名,他們父女長得很像,都有一張馬臉,那時候老趙偶爾會利用晚上時間,帶阿紅來家裏泡茶,大人捉對聊天,小孩則在地上玩耍、嬉戲。

 

有一回,老趙開玩笑的問羅亮,將來阿紅長大了給你當老婆好不好?羅亮大聲說好,老趙高興的說,那你要叫我丈人爸,羅亮大聲叫老趙丈人爸,逗的老趙哈哈大笑。

 

後來老趙周轉不靈,他找代書寫了一張抵押讓度書跟她調錢,說好一年後,如果沒還錢,老趙的山就無條件歸她。過沒多久,老趙又哭喪著臉來找她,說他跟地下錢莊借錢,錢莊威脅要殺他全家,他已經走頭無路了。看他一個大男人淚流滿面,驚恐無助的樣子挺可憐的,她一時心軟,掏出自己的私房錢借他。

 

老趙借了錢之後,全家連夜搬走,直到第二天,她才聽一個會腳說,老趙倒了人家一堆會。這一走數十年毫無音訊,彷彿從人間蒸發。直到前幾年,那時她一個人住在老家,阿紅突然找上門,說羅亮欠她一大筆賭債,她要用這筆賭債贖回他父親失去的山。

 

我說冤有頭;債有主,而且我也不可能賣掉那塊山,我拒絕阿紅的要求。她臨走時撂下狠話,恨恨的說,她覺不會善罷干休,要給我們母子好看。

 

范大姐沒料到,蕭這麼快就查到阿紅身上來了,她似乎有預感,嫌疑人的名單上一定少不了阿紅,因為她說過,她決不會善罷甘休的。這麼說來,彭貴是她的人頭?她派人開車撞我?又派蒙面人想掐死我?

 

正在思索之際,麗雀的腳步聲響起,聲音飄進房間:「阿姑,梳妝打伴好了嗎?若好了,我牽妳下樓吃早點。」

 

范大姐趕緊將鐵盒收好藏著,這些惱人的事就讓蕭去頭痛吧,今天她還有很多事要辦呢。

 

麗雀扶著范大姐到飯桌前坐下,她看到陳新和兩個小孩坐在旁邊,麗雀一家總算團圓了,心裡很高興,不覺多吃了半碗稀飯。她以長輩的身份鼓勵陳新,要腳踏實地,好好做人,陳新不敢正面看阿姑,只是心虛的答應著。

 

吃完早餐,范大姐對陳新和麗雀說出她今天的行程:「早上先到老家看看,回來後再參加德恩寺的法會及義賣會,然後下午搬家。」不過後面那句范大姊並沒有說出來。

 

麗雀曾問范大姐要搬到哪裡住?怕再有什麼三長兩短,范大姐一直都沒透露。麗雀心想,阿姑為了人身安全一再搬家,心中不覺一陣悽然。

 

陳新載兒子去上學,麗雀則載阿姑回老家,老家在郊區,有點偏僻,附近還有大片果園及零星小工廠。麗雀在通往老家的巷口前停下來,她不想開進去,怕倒車時太麻煩。巷子兩側有幾間透天厝,她扶著阿姑走到門口停下來,拿著阿姑的鑰匙轉動側邊單扇鐵門。

 

麗雀把鐵門推上去,忽然聞到一股濃厚的煙味飄過來,那味道很像中藥,有點嗆鼻,麗雀馬上聞出這是大麻的味道。有次在家裡,她曾拿一支大麻來試抽,連香煙都沒抽過的她,被嗆得七葷八素;猛掉淚,她還記得就是這個味道。

 

有人偷跑進來抽大麻?誰那麼大膽?麗雀不覺心臟瑟縮了一下,可是客廳並沒有人,煙味可能是從廚房飄來的,她透過隔間窗櫺望過去也沒看到人。她快步穿過廚房;走到後院,隔著矮牆鐵窗,她看到一群人逃竄到果園,其中有個中年男子,要上車前轉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,她猜想那一定是羅亮,因為他的背影跟他父親很像。

 

麗雀還看到羅亮身邊跟著一個女人,她覺得那女人有點像趙玉芬,是她嗎?麗雀冷靜思索了一下,覺得那女人並不像趙玉芬,她被先入為主的觀念誘導了,因為她曾聽趙玉芬說過她跟羅亮的關係,所以才會主觀的認為他身邊的女人是趙玉芬。

 

那女人比趙玉芬矮一點,身材也比趙玉芬胖一點,那女人究竟是誰?

 

「麗雀?」范大姐拄著拐杖自個兒走進來,她看麗雀走進去那麼久,都沒有動靜,以為發生什麼事。


 「這房子有人進來過!」麗雀邊說邊走向客廳。

 

「什麼人?」范大姐臉色蒼白,聲音顫抖。麗雀扶著她走進廚房,看到飯桌上的麻將、菸蒂和垃圾,臉馬上垮下來,她知道什麼人來過這裡,幹了什麼事。

 

原本她想趁搬家前來老家看最後一眼,不料卻看到這種不堪的場面。姑姪倆走出巷口,麗雀扶著范大姐上車,回到家,麗雀看到陳新正坐在客聽打手機,看到她和阿姑進來,立刻關掉手機,神情閃爍,阿姑在一旁,麗雀也不敢多問。

 

休息片刻之後,陳新在范大姐的要求下,陪著她和麗雀一起步行到德恩寺參加法會及義賣會,范大姐認為陳新好不容易一家團圓,應該去拜拜感謝神明保佑,雖然陳新一點也不想去,但也不想拂逆她的好意。

 

范大姊才走到寺廟門口,就有人向住持通報,住持走出來以最燦爛的笑容;雙手合十向范大姐迎了上去,然後親自領著他們到大殿,在神像前禮佛參拜。禮完佛,住持又領著他們到會客室休息,常心和小蘭也在會客室,像久未謀面的朋友又見面了,彼此熱絡地打招呼、寒暄。

 

常心注意到坐在麗雀旁邊的男人,她問麗雀:「這是妳先生嗎?」

 

麗雀沒答腔,忽然想起那晚在茶藝館,趙玉芬一看到常心就匆忙離開的情景,讓她覺得陳新不該來德恩寺,且出現在常心面前,她溜了常心一眼,覺得在她冷靜的外表下,似乎正在進行什麼秘密。

 

麗雀搖搖頭,算是回答,她以眼神指向常心,對陳新說:「這位是常心,德恩寺的執行委員。」

 

「久仰大名。」陳新心虛的說。

 

麗雀以眼神向陳新暗示,要他快點離開,陳新找了個藉口,便匆匆離開了德恩寺。


【待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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