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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
活到106歲的謝慶豐老先生走了,留下一屋子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,謝老最小的兒媳婦錦春,在老人家房間發現許多驚人的秘密。


其中之一是十幾年前,有兩家國際知名的拍賣公司,先後在香港公開拍賣圓明園獸首,看準內地欲買回獸首的決心。


一個從未現身拍賣會場的神秘買家,透過拍賣公司的巧妙運作,在遠端用電話以輪番競價的方式,誘使競標者喊出天價成交。

謝老會是電話神祕買家嗎?

目錄:

第一章:往生

第二章:遺囑

第三章:發現龍首

第四章:真假龍首

第五章:龍首再現

 

第一章 往生

1-1

單人病房裏,氣氛凝重,大勇和錦春兩夫妻及蓮姑分別站在病床兩側,看著主治醫師及護士在幫他們的父親調整人工呼吸器。站在病床最前頭的還有大勇的兒子寶樹及女兒詠絮。寶樹跟公司請假,整天都待在病房陪阿公,他噙著淚水,雙手緊緊握著阿公的手,不敢鬆開,深怕一鬆手阿公就會馬上離他而去。

 

活過一個世紀,享年一百零六歲的謝慶豐已呈半彌留狀態,留著一口氣等救護車載回家。

 

朱莉快速的將老主人的衣物及日用品收拾打包妥當,站在床尾待命的她看著老主人不由想起這三年來的種種,過往如跑馬燈一幕幕閃過朱莉腦海,有天晚上,她扶阿公去上廁所,她趁阿公坐馬桶時走出浴室,然後迅速打開阿公的櫥櫃抓了幾件古董藏在隔壁房自己的行李箱裏。


當她走回去要關上櫥櫃時,不料阿公竟自己拄著拐杖蹣跚走出浴室,朱莉以為被阿公發現了,摀著嘴,嚇得衝出房間,衝進客廳時背部不知被什麼東西掃到,黑暗中看不清楚,情急之下她跑進寶樹房間,鑽進他的被窩裏躲藏。

 

朱莉的眼神不時飄向寶樹,想到老主人去逝後,她就要離開謝家回印尼,淡淡的離愁伴隨著若有似無的愛意,此刻她的心情格外複雜。

 

單身的朱莉今年二十六歲,她的外貌和氣質看起來不像一般來自窮鄉僻壤的外傭,麥色肌膚加上一頭長髮給人一種神秘的異國風情。

 

朱莉的父親是華人,先祖來自廣東蕉嶺,母親是印尼人,中印混血的她外表像母親,一雙深邃的黑眼珠配上性感的雙唇,使她看起來像東方版的安潔莉娜裘莉,她最要好的大學同學小雅一向暱稱她為裘莉。

 

擁有大學藝術史文憑的朱莉,來台灣之前在雅加達一家頗具規模的古董拍賣行上班。朱莉原本家境不錯,小學讀過華語學校,小時候跟祖母住在一起,會講客家話。


在她大學畢業那年,父親以房子抵押向銀行貸款,跟朋友合夥到大陸經商,因合夥人惡意捲款潛逃,造成支票跳票,被債主一狀告上法院,結果房產被拍賣,全家不得不借住在親戚家,父親因受不了打擊,不久便怒火攻心引發腦溢血,在睡夢中往生,母親也因此得了憂鬱症,家裏還有兩個弟弟在讀書,朱莉不得不扛起家中經濟。

 

喜歡古董和藝術的朱莉心中一直有個夢想,就是存錢買房讓全家有個窩可以棲身,行有餘力則開個小店經營古董藝品生意,買房和開店需要大筆資金,憑她一個平凡小女子,在印尼要存錢實現夢想談何容易。

 

原本跟她一起在拍賣行上班的小雅,為早點存到人生的第一桶金,已經辭掉工作來台灣當看護,朱莉也想來台灣當看護,於是拜託小雅幫她介紹,剛好小雅照顧的老人─阿榮伯是錦春娘家的親戚,有天錦春回娘家看到小雅,便託她幫忙介紹看護,在小雅的引荐下,朱莉來到謝家,朱莉會講客家話又懂中文,是錦春心中最佳人選。

 

謝老先生一直很排斥兒媳替他請看護,他擔心看護會趁他睡覺或不注意時偷走他心愛的古董文物。


他也不想住安養院,離開自己的窩,他放心不下那些跟著他大半輩子的心肝寶貝,他已將他們視為生命中的一部份。

 

幾年前,謝老太還在的時候,謝老先生的狀況還差強人意,自老婆過逝後,雖無大病,卻小病不斷,每個月總有一兩回,半夜要載去醫院掛急診。


大勇兩夫妻今年已六十多歲,要長期照顧老父的飲食起居和看病,對兩夫妻而言是沉重的負擔,而寶樹和詠絮平日都在外縣市上班,住在市區假日才回來,幫忙有限。

 

三年前,謝老中風,半身不遂,請中醫師定期針炙、按摩,逐漸恢復到可拄著柺杖蹣跚走路,但這半年來每況愈下,每回進出醫院抱上抱下的,搞得大勇好幾次閃到腰,他雖沒有怨言,但老婆錦春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,有時她真擔心老人家還沒走,她和大勇先走了。


這回不管老人家同不同意,她下定決心要請看護,怕老人家使性子反彈,她打電話請蓮姑回來幫忙勸勸老人家。

 

蓮姑趁回娘探望老父時,勸他莫再硬頸堅持,請個看護幫忙照顧,讓大勇兩夫妻輕鬆一點。謝老看著女兒,面露猶豫,咕噥了幾句,然後閉著雙眼,兩道稀疏的白眉緊蹙,佈滿皺紋的臉龐露出痛苦的表情,許久才點頭答應。

 

呼吸器調整好之後,護士小姐拿批價單給錦春,她快步往大廳繳費櫃檯走去,住院一個多月,補單人房差額,加上其他自費部份,近二十萬塊,錦春站在櫃台前打開手提袋,將點好的現金拿給收費小姐。

 

她將收據摺好放進皮夾,以前兩老看病的收據她並沒有刻意保留,通常都丟在客廳茶几上,過了段時間,整理桌子時才丟進垃圾桶,直到有一天,大伯和二伯全家從英國和法國回來,她叫大勇跟兄嫂們提分攤醫藥費的事,大勇怎麼也不肯。


她只好硬著頭皮去跟嫂子們講,不料嫂子們要她拿出收據讓她們過目,一邊還向她暗示,她們已移民國外,放棄分產,所以醫藥費不該由她們支付。

 

此事讓錦春警覺到,嫂子們只是口頭上說不分產,但並沒有立下字據,未來的變數還很多。公婆以前也曾向她跟大勇承諾要將名下不動產全部給大勇,但未過戶前都不算數,空口無憑,只有白紙黑字才有憑證。

 

錦春大略算過,兩個老人家病了好幾年,精神上的付出不算,光是兩老的醫藥費加上看護的費用,還有其他林林總總加起來超過兩百萬。

 

醫院護工用擔架將謝老推上救護車,寶樹也隨後坐進救護車,他要一路陪阿公回家。大勇則開車載一干女眷先回家張羅準備。

 

救護車在市區走了一個小時後,來到荒郊野外,司機依寶樹的指示開往山間小路,道路兩側都是樹林和果園。


司機在一個轉彎後忽然煞車停住,寶樹以為發生什麼事,司機指著前面說有條蛇,寶樹往前看過去,有條手臂粗的蟒蛇被撞死橫躺在路上,司機跳下車撿起一根樹枝將蟒蛇勾起放在路邊。山路常見蛇或青蛙被路過的車子攆死,寶樹早已見怪不怪。

 

司機繼續往前開,在一個上坡路段的右前方,看過去整片山坡都是荔枝園,這果園是寶樹親戚家的,離山路不遠處,有塊平坦之地,上面擺了一只貨櫃屋,寶樹透過玻璃窗發現貨櫃屋的鐵門已被撬開,旁邊草地上有針筒、飲料罐和菸蒂,寶樹看了臉色沉重。


從這幾年開始,一些年輕人會跑來山上吸毒或喝酒,他聽親戚說山上所有貨櫃屋都被偷過,馬達、鋤頭、鋁梯只要能賣錢的都偷,他擔心有一天家裏會成為這些小鬼下手的目標。

 

救護車繼續在山路繞行,不久轉近一處山谷,在山谷兩側沿著小路開進去,映入眼簾的是一塊位於山坳下的平坦坡地,快到家時,寶樹看到一群彌猴在圍牆上跳躍攀爬,偷摘果子,未成熟的柚子被牠們丟了一地,若不是阿公在救護車裏,他真想跳下車,修理這些搞怪的猴子。

 

救護車停在一戶獨棟的四合院前,淡綠色的大理石高牆圍著四合院,門前有一扇高聳厚重的墨綠色鐵門,配上屋頂的綠瓦,整個四合院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。


四周林相茂密,屋前越過小路有條溪水橫向流過;屋後山脈綿延;群山一片翠綠,寧靜且隱密。

 

謝老年輕時曾在日本、英國學建築和工程,他自己設計規劃,請有口碑的師傅建了這坐四合院式的雙堂屋。


其實它不算是正統的客家雙堂屋,只是為了方便稱呼而叫它雙堂屋。當年新居完工時,他一個人站在廳下﹝祖堂﹞前的禾埕上,面對廳下欣賞自己親手寫在紅紙上的對聯和堂號,右聯是─東山初種科明草。左聯是─寶樹連開及第花。堂號是─東山堂

 

謝老年輕時從家中族譜得知,東山﹝浙江會稽﹞是謝家老祖宗謝安的隱居地,謝安辭官後帶著家人住在東山,常與好友王羲之吟詩作賦,並四處遊歷,過著閒雲野鶴般的日子。


後來謝安屢受朝廷徵召,皆無意出仕,之後受桓溫之邀東山再起重回朝廷作官。淝水之戰時,謝安運籌帷幄,命子弟兵率軍打敗前秦符堅的百萬大軍,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,官至宰相。

 

東山再起的典故源於謝安的事蹟,謝對老祖宗的才情與風骨,內心有著無限的仰慕與尊崇,在他有生之年,時時鞭策自己奮發向上,雖無法超越老祖宗的成就,只盼別丟了老祖宗的臉。

 

早期傳統的客家人把伙房喻為人體,從孕育生命到成長茁壯,最後在廳下完成人生句點,從出生到往生像一個循環,生生不息,而廳下是中心點,緊臨廳下的兩側廂房叫正身,正身兩邊的客廳是肩膀,而兩側橫屋叫手,廳下後面還有化胎,禾埕前面則有半月池。

 

這座雙堂屋含空地總面積約有三百坪大,前堂正中央是廳下,前面是禾埕,廳下兩側是正身,正身隔壁是客廳,兩側橫屋各有五個房間,每個房間有十五坪大,門口皆掛著竹簾。

 

兩側橫屋最前面一間是廚房,大勇和錦春住在右側緊臨廚房的橫屋,只有廚房和兩夫妻住的房間,門口面對客廳,其他相對稱的三間,門口則面向禾埕。詠絮住在與父母相臨的隔壁間。


至於廳下兩側的正身依習俗是老大和老二的房間,雖然他們已移民國外,但房間還是保留著,方便他們回來時可以住。

 

當初要搬進雙堂屋時,錦春向老人家表示要住正身,她認為老大和老二已經移民,久久才回來一次,橫屋讓他們住就可以了,而她和大勇長年陪在老人家身邊,也是未來雙堂屋的主人,住正身也不為過,但老人家卻堅持長幼有序,碰了軟釘子的錦春心裡很是不爽,暗想總有一天雙堂屋會歸她主導。

 

謝老和寶樹及朱莉住後堂,後堂是雙拼式,客廳兩側各有兩個房間,中間客廳是謝老的畫室,右邊第一間是謝老的房間,第二間是謝老太過世前住的。左邊第一間是寶樹的房間,第二間是謝老的書房,沿著牆壁兩面擺了八個小型書櫥,書櫥裏有各式書籍和雜誌,其他牆面則掛著謝老的畫作。

 

謝老在設計房子時,為了保持後堂的安靜及安全,外觀盡量低調樸素,且刻意不在廳下及兩邊客廳開後們,因此到後堂必須走到禾埕前面,再往兩側橫屋後面繞過去。


雙堂屋的空地全部都植上草皮,沿著牆角四周種著野薑花,前堂和後堂中間有個百坪大的花園,各式花草樹木修剪整齊;錯落有致。

 

依謝老當時的想法,他和三個兒媳將來退休後,可以一起住在四合院頤養天年,他和老妻住後堂,子孫們住前堂,但人算不如天算,老大和老二出國留學後便相繼在國外落地生根,幸好當年硬將大勇夫妻留下來,否則偌大的四合院就只有他和老妻住了。

 

鐵門緩緩打開,救護車停在禾埕上,大勇和寶樹合力將老人家安置在廳下預先鋪好的軟墊上,躺平略為縮小的謝老發出沉重的呼吸聲,一聲比一聲緩慢,寶樹跪坐在軟墊旁,撫著阿公的胸口,小聲叫著阿公。

《待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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